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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《北京文學》2024年第5期|徐則臣:紫晶洞
      來源:《北京文學》2024年第5期 | 徐則臣  2024年06月12日08:05

      徐則臣,作家,現居北京。著有長篇小說《北上》《耶路撒冷》《王城如?!贰兑够疖嚒?,中短篇小說集《跑步穿過中關村》《如果大雪封門》《北京西郊故事集》等。曾獲魯迅文學獎、老舍文學獎、中國好書獎等多個獎項,2019年憑長篇小說《北上》獲第十屆茅盾文學獎。

      導讀

      純凈水晶內留存的一滴經過千萬年的水,讓他發愿與偉大的時間為伍。生命中遭逢的“錢多斯時刻”卻讓他理想轟然破滅,水晶礦道意外塌方,中國老板異國神秘失蹤,形如男人側臉的紫金洞……徐則臣這一“在海外奇遇中國”的新故事,以精簡筆墨洞悉人性明暗,時空、生死等多重主題交織一處,賦予短篇小說更為豐富的內蘊。

      紫 晶 洞

      徐則臣

      認識齊桑純屬偶然。我們的翻譯急性闌尾炎住院了,臨時請的翻譯要后天上午才能從圣保羅趕過來。按行程安排,這兩天就是瞎溜達,沒翻譯,吃喝拉撒我們用英語也應付得了。但我不想浪費,來都來了,我想看看烏拉圭的紫水晶礦。眾所周知,烏拉圭的紫水晶與巴西的齊名,顏色甚至更勝一籌;也是眾所周知,我老家連云港市東??h是世界上最大的水晶礦石交易中心,烏拉圭的紫水晶和紫晶洞是交易的重頭之一,所以,無論如何得看看。這是個專業的事兒,沒翻譯真不行。拐了幾個彎才找到齊桑,他長住蒙得維的亞,現在做導游。聽說我要看紫水晶礦,一口回絕了。他不接這一單。為什么?他之前可是數一數二的礦山翻譯,據說中國人來烏拉圭找晶礦,都找的他。

      “對不起,”他在電話里說,“戒了,不接礦山的業務?!?/p>

      “我不買礦,一塊指甲大的水晶都不會下手,”我向他保證,“就是好奇,文化意義上的,故鄉意義上的。實在不行,我見一下小師弟總可以吧?!?/p>

      我打聽了,齊桑北大西語系畢業,比我低六屆。后來去圣保羅大學讀研究生,就留在了南美。

     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,“好吧。只導游,不導購?!?/p>

      我們直接在阿蒂加斯城會合。城市周圍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水晶礦,我們要去的是拉斯托雷斯礦,靠城市更近。碰巧齊桑做礦山翻譯時在拉斯托雷斯待過一段時間。

      烏拉圭不大,但他從首都開車過來,也是從南跑到北,午飯后才趕到。簡單吃點東西我們就進了山。齊桑個頭不高,戴一副深度近視鏡,非必要不開口,跟我見過的導游不一樣。導游是嘴巴上裝了彈簧的一群人。他對此的解釋是:“我本質上是個翻譯?!彼f得沒錯,我們去了拉斯托雷斯的第一家大礦,礦主就說,齊翻譯來了啊。那個大肚子的烏拉圭人像熊一樣抱住了他。他們有兩年沒見了,就是在阿蒂加斯,齊桑做了最后一次礦山翻譯。

      拉斯托雷斯炮聲隆隆,工人在炸石開山。炮聲間隙里充斥著嘭嘭嘭的打鉆聲和咔咔咔的切石頭與打磨聲。這座山有大小好幾家公司在開采水晶。流程都一樣:先察看山體,濕潤的地方用手提鉆往里打,遇到巖石,繼續鉆,如果有水從鉆孔和石頭縫里流出來,那就意味著有了。千百萬年前的火山運動時,水晶洞就被包裹在這些玄武巖里,火山巖有孔,水一點點滲進包裹其中的水晶洞,洞里便封存了大量的水。洞被打穿,水流出來,工人就明白找到了水晶礦。接下來是往鉆孔和縫隙里放炸藥,“嘭”一聲,山石裸露出來,如果你運氣好,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晶芽在太陽底下發出耀眼的紫藍色幽光。剩下的就是想辦法把規則和不規則的球體從石頭中剝離出來。球切開了,便是兩個紫水晶洞。

      這是露天礦場的開采。另一種是地下礦洞開采,像穿山打隧道那樣,在山體里尋找。當然有跡可循,紫晶洞就分布在一條條古老的火山熔巖流上。正在開采的礦洞有危險,礦主也視之為商業機密,齊桑就帶我參觀了幾個廢棄的礦洞。水晶礦脈已采盡,留下了曲折陰森的地下迷宮??人砸宦?,無數的方向對我回應,仿佛離去的工人們還在勞作。我在地上撿起一顆破損的晶芽,應該是從母體上被碰撞脫落的。擦拭掉塵灰,晶尖依然凜利,顏色醇釅深紫,盡管只有小拇指頭大小,盯久了,整個人也能墜入其中,如同縱身躍入蔚藍的大海。

      齊桑從事礦山翻譯也屬偶然。開頭只是幫朋友一個忙,相當于我們的翻譯緊急去了醫院,托他應個急。他對紫水晶知之甚少,但熟悉南美歷史地理文化,來客是臺灣商人,想投資開挖一座礦山。老先生有錢有文化,齊桑肚子里的墨水和談吐對了他的路子。齊桑就從臨時工轉成了正式工。一則薪水高,這行業暴利,一個上好的紫晶洞開采出來,打磨包裝好,運回臺北、廣州等地,幾十倍就翻上去了。談妥一個項目的薪酬,夠他在圣保羅的巴西人外貿公司干上一年,外加哼哧哼哧翻譯兩本西語小說的稿費。另一個原因,他的確被水晶給迷住了。這東西太神奇。臺商盯著他不放,在其位謀其政,他覺得應該補補功課,就找了些資料,看完又逛了一家水晶博物館,就是在看展中他被一塊水膽水晶給鎮了。

      他從手機里找出那張照片。一塊白水晶六棱柱原石,高32厘米,初看相當普通,下半段還有雜質,但是,他把頂端放大,再大,“看見沒?”他問我。我瞪大眼,水晶到了頂端已經成了棱錐,在一個傾斜的錐面上,有一個小空間,在那個封閉的小房子里,有個泡泡模樣的東西。

      “水?!饼R桑說,“一滴水?!?/p>

      你能想象嗎?那確確實實是一滴水,一滴現在還可以在那個封閉的空間流動的水。當水晶形成時,碰巧包裹了一個氣泡,而這個氣泡里恰好有一滴水,行話叫“水膽”。千萬年了吧。就是說,這滴水已經存在了千萬年,不增不減,不大不小,只要這塊水晶不破碎,這滴水將繼續存在千萬年,永世存在下去。

      “你知道我當時什么感覺嗎?”

      我等他說下去。

      “我覺得我老了。時間,時間,”他舉著手機,咽了口唾沫。那靈魂出竅般的表情好像又回到了博物館?!疤珎ゴ罅?。我覺得我老得不行。我覺得我太渺小了。一個人實在不值一提。完全不值一提。玉環飛燕皆塵土,我必須做點有意義的事才行?!?/p>

      “做水晶的業務?”

      “對,我當時就這么想的。我要跟偉大的時間在一起?!弊纤У闹^程也讓他心馳神往。紫水晶就是一種石英,因為暴露在放射性物質中數百萬年而改變了顏色。數百萬年里,石英逐漸吸收存在于周圍巖石中的自然輻射,這種輻射攪動石英中的鐵原子,以可見光的形式燃燒掉多余的能量。正是這種放射性使水晶變成了紫色。鐵的濃度越高,顏色就越深。又是時間的力量。我以為他要繼續感嘆,他卻把目光從悠遠的地方收回來,手機鎖屏裝進了兜里:“那會兒到底年輕,少不更事,輕狂?!?/p>

      “那是理想主義?!鞭D折有點突兀,但我還是順著鼓勵他。

      齊桑一笑,“哪有什么理想主義,想當然耳?!?/p>

      盡管各個采礦點大同小異,我還是興味盎然地逐一看過。礦主一茬茬地換,都是一錘子買賣就走。像那個大肚子烏拉圭人礦主極少,財大氣粗,他是當地人,天時地利人和之便,一承包就是好幾座山,可以常年待在這里。其他小老板只能見好就收,換個地方再賭一把。山也如此,挖完了就是挖完了,剩下一座空山。開掘過的地方就是一片廢墟,坑坑洼洼里積滿泥水。在山里,沒有一條道路是好的。但就財富而言,越亂的山,出的水晶洞就越多,掙的錢也就越多。

      既然可以和偉大的時間并肩作戰,同時又財源廣進,為什么半道放棄了呢?在老家我聽那些出來買礦的老板說過,好的翻譯可遇不可求,他能把錢之外的所有問題都擺平,抓住了千萬別撒手,待遇你提就是。

      “待遇是不差,”齊桑說,“但也有你不想干的時候?!?/p>

      “嫌數錢辛苦?”

      “師兄,要不,再找一家礦看看?”

      難言之隱,強迫人家說就不合適了。我跟著他看了一家礦主的庫房兼操作間。一鐵桶一鐵桶的紫晶洞運到庫房,都糙得很,每個球體后面都附著了沉重的巖石。工人必須酌情把多余的石頭層切掉,再打磨,越接近包裹晶簇層的瑪瑙層越好。紫晶洞運出去,是按等級和重量賣的,沒人愿花冤枉錢。當然,如果開采時下手太狠,有傷及晶簇層之虞,那工人必須在瑪瑙層外邊加固一層水泥。庫房一片喧囂,五個工人,高壓沖洗、巖石切割、球體打磨、水泥加固、審美加工,各司其職。光線暗下來,礦主打開簡陋房頂上的幾盞大燈,整個庫房一片璀璨,無數的晶芽發射出明亮的紫色光芒。那是光的世界,是時間的世界,也是美輪美奐的童話一般的世界。但齊桑說,該回了,山路難走。

      我們在阿蒂加斯的一家酒店住下。晚上在附近的酒吧聊到半夜,齊桑問我這幾年國內的狀況,我則對他的海外生活好奇,還聊了我們共同關心的母校。我們倆都喝高了。我順嘴又一問,為什么罷手?他大著舌頭說,師兄,明天告訴你。

      第二天本想睡個懶覺,不想馬路上舉辦游行的慶典,把我從床上薅了起來。去餐廳吃早點,齊桑已經在座。飯后回程,我們先同行一段。到分手的路口,齊桑沒拐彎,而是跟著我繼續走。

      “昨晚答應過的,”他說,“帶師兄去看我最后工作的一個礦山?!?/p>

      他沒忘。

      那座山在我回去的半道上。同樣千瘡百孔。錢是有味兒的,全世界的礦主們都帶著鉆機和鏟斗撲過來。我們在泥濘的山路上繞了一圈又一圈,停下來,面前是一部分坍塌的山體。齊桑指了指,就它。跟其他尚未開采、已經開采和已經采盡的山沒有任何區別。

      “有區別,”齊桑說,“這座礦里的水晶質量更高?!?/p>

      所謂質量高,就是開采出的紫晶洞球體更大,形狀更規整,大恐龍蛋似的紫晶球數不勝數;晶芽顆粒更大,紫顏色更深也更純凈。一句話,拿下這座礦,等于拿下其他的五座礦。從出了第一批料開始,各路礦主聞到了味兒,就魚貫而來。

      所謂礦主,并非一定要買下這座礦山,只要他能從具備開采該礦資質的當地人那里租借來開采權就行。有資質并不代表你有能力開采。財力、器械、招工、產品加工流通、資金回籠,這套程序當地人能完整走完的沒幾個。所以外地人揣著錢就來了。

      齊桑是跟著一個中國老板來的,前一座礦剛開采完,老板賺了一筆,讓他有信心參與這座礦的競爭。他們是排著隊和當地人談判的團隊之一。老板和他帶著禮物敲開了鎮長的家門。鎮長就是握著開采權的那個人。齊桑說,顯而易見,他們的價碼最高。離開時,鎮長讓自己的六個孩子從高到矮像琴鍵一樣站到大門口歡送他們。

      開采設備進入工地。工人們跟著幾條礦脈深度掘進。齊桑還記得幾年前的現場,告訴我那些坍塌的山體中曾有過怎樣曲折的坑道。采出的晶洞真的漂亮,齊桑比畫著。涉足這行業幾年,他也是見過世面的行家。他向我要了一根煙,坐在一塊石頭上抽起來。

      我們臉對臉抽了兩根煙,他決定跟我說。

      一個翻譯會受雇于好幾個老板。因為老板不是長年待在烏拉圭或者巴西,有錢了、有空了、有頭緒了,他們才會從四面八方趕過來。中國老板大部分時間待在國內,過了雨季,開采和運輸條件好了才會過來。齊桑受雇過的另一位東南亞老板私下里找到他。按規矩,長驅直入的全面開采已經開始,該礦主也有足夠的能力運行下去,他人再覬覦是相當不妥的。但那位東南亞老板就是動了心思。他把兩捆美元往齊桑面前一拍,說:

      “拿下?!?/p>

      “拿不下?!饼R桑一口回絕。

      老板把美元推到齊桑面前,在剛才放錢的地方摁下一張銀行卡,“那是你的,這才是鎮長的。用這個拿?!?/p>

      “還是拿不下?!饼R桑站起來要走。

      老板起身更快,已經到了門口,回過頭說:“再想想。你只需要和那個狗屁鎮長溝通好,確保出了問題我可以接手。其他的跟你沒關系?!?/p>

      齊桑盯著那兩捆美元坐了一個小時,撥通了鎮長的電話。

      “難嗎?”我問。

      “盯上了錢,一切都變得無比容易?!?/p>

      齊桑說,他的確就干了那么多。接下來采礦按部就班繼續進行,順利得讓他懷疑那兩捆美元是假的。他覺得是自己想多了。誰都可能心血來潮,東南亞老板更有可能。這個喜歡穿花襯衫的老浪子,經常在酒吧里為了某個烏拉圭美女甩出一大把鈔票,唯一的要求就是讓對方坐到他對面讓他看上半小時。

      那天雨后初晴,中國老板獨自去了礦場。他想催促工人把大雨耽誤的工期補回來。就是日常的監工,齊桑不必跟著。他在短租的房子里讀愛德華多·加萊亞諾的《火的記憶》。下午三點,工頭給他打來電話:礦道塌方了。

      “有人傷亡嗎?”他問。

      “沒有,人都在?!?/p>

      “趕快通知老板?!?/p>

      “找不到老板?!?/p>

      “打電話?!?/p>

      “不通?!?/p>

      “他不是在礦場嗎?”齊桑覺得后背一凜。

      “不見了啊,”工頭聲音怯怯的,“剛有人說,好像看見他進過礦道?!?/p>

      齊桑剛從歪躺的舊沙發上坐直了,現在跳了起來,扔下書開車就往礦場跑。一邊開車一邊吩咐工頭帶人全力清理礦道,接著要打電話報警,撥出鍵按下之前又停住。他一遍遍說服自己,這種事報了也沒用。的確沒用。

      山山水水地開到礦場,車上被糊了一層厚厚的泥漿。工人們還在清理,他們下手謹慎,擔心一鏟子碰到不該碰到的東西。好在礦道坍塌的部分不太長,又靠近出口,清理難度不大,天黑時就收拾利索了。除了干的濕的泥土和大大小小的石頭,別無他物。齊桑緊張得衣服濕了干、干了又濕,礦道重新敞開的那一瞬間,他覺得腰酸背疼。經驗豐富的工頭判斷,是連日的大雨讓被掏空的山體不堪重負。很有道理,可是老板去哪兒了呢?

      “去哪兒了呢?”我也同問。

      “懸案,”齊桑撿起一塊石子在手心里盤,“我也想知道他去哪兒了?!?/p>

      “再沒出現過?”我隱隱覺得這故事似曾相識。

      齊桑搖頭:“這幾年我幾乎把所有礦山和做這行的翻譯都問遍了,沒一個人見過他?!?/p>

      “然后,那東南亞老板就接手了這一片?”我用手對著眼前坍塌的山體廢墟劃拉一圈。

      “不然呢?”

      “你繼續給東南亞老板做翻譯?”

      “不然呢?”

      有兩分鐘我們都沒出聲。

      我在記憶里使勁兒翻找,想把某件事給打撈出來。然后聽見齊桑幽幽地說:

      “水晶真是個神奇的東西?!?/p>

      第二次聽他感嘆。我笑笑,“既然神奇,為什么又放棄了呢?”

      齊桑的瞳孔立馬放大,現出了敬畏的眼神。

      “給東南亞老板只干了二十三天,我就辭職了,再不做礦山業務?!?/p>

      第二十三天下午,他陪東南亞老板視察礦場。礦道里陰涼,但粉塵太多,老板一路用花襯衫捂住鼻子。正在作業的一個工人在前頭叫他們,說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紫晶洞。一座山的肚子里全是紫晶洞,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。東南亞老板沒理會,捂著鼻子往外走。齊桑一個人過去。粉塵已落定,工人的頭燈在那個被打壞半邊的紫晶洞上一晃,紫光勾勒出一個轉瞬即逝的輪廓,酷似一張人臉。他讓工人放下機器,用自己的頭燈去照。的確挺像失蹤的中國老板嘴巴之上的面部側影。嘴巴以下巖石層和瑪瑙層還在。

     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他看那個發現紫晶洞的工人,一對眼他就知道那工人也這么看。他對工人做個手勢,別吭聲,繼續作業,小心,完整地把它切割開來。他從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零用錢,塞到工人的褲兜里,“收拾好給我。別讓第二個人知道?!?/p>

      傍晚東南亞老板回城時,他留了下來,跟著懷抱紫晶洞的工人進了操作間。那工人擔心出差錯,給晶洞保留了厚厚的一圈巖石層。操作間的工人都下班了,齊桑和那工人開始忙活。他們先把巖石層切薄,繼而打磨,讓巖石和瑪瑙層保留足夠安全又合理的厚度,最后才是從上到下對稱著切開那個紫晶洞。紫晶洞包裹體都是球,對稱切開后大多是一模一樣的兩個凹洞,洞內生滿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紫色晶芽。紫晶洞之美,既在晶芽,也在整個洞的輪廓。破損的那一半被放置一邊;完整的那半個晶洞,不唯色澤醇釅幽深,晶芽雄壯,其輪廓的不規整恰到好處。豈止是像,簡直就是失蹤的中國老板的側臉。在齊桑的想象里,如果以紫晶洞的形式給中國老板做一個側影,就應該是這樣,只能是這樣。那個側臉的紫晶洞讓烏拉圭工人直哆嗦,嘴里念念有詞。他認為是神在顯靈。

      “我在操作間對著那個紫晶洞坐了一夜?!饼R桑說,“抽了兩包煙,身上被蚊蟲叮出了五六十個包。一分鐘都沒睡著?!?/p>

      天亮時,他給東南亞老板寫了一封辭職信,壓到老板常坐的椅子上,背著完好的那半邊紫晶洞開車出了山。烏拉圭工人趴在操作臺上睡得正香,呼嚕聲驚天動地。

      齊桑的車在前頭,送我到路口。本想摁個喇叭就此別過,他下車了。那就來個他鄉遇故知的擁抱,一個師兄師弟的擁抱。他把手機打開,從圖庫里找出一張照片,說:

      “還是應該給師兄看一看?!?/p>

      側臉的紫晶洞。的確非常像一個男人的側面像。我表示感謝,再次握住他的手。

      齊桑說:“我終于把它說出來了?!?/p>

      回到北京,處理完工作上的事,我回了趟老家。找到做水晶生意的朋友,說起烏拉圭的紫晶洞。朋友說,你真是離開老家太久了,城西高老板的事你沒聽說?我說好像聽到過那么一耳朵,怪不得這事似曾相識。

      兩年前,我老家做水晶生意的高老板在烏拉圭失蹤,活不見人死不見尸,在當地也報過案,始終沒頭緒。至今還是懸案。老家倒是風傳過一陣,各路消息都有,猜測五花八門,但高老板人間蒸發的結果是確鑿的。我可能就是那陣子回老家時風聞了一丟丟。我跟水晶緣分薄,水深水淺完全不明白,高老板于我也只是傳說中的暴發戶,聽完也就過了,沒往心里去。

      朋友不信鬼神,只對撞臉感興趣,奈何我手中又沒有照片,他一拍桌子,直接去高老板家。他認識高老板弟弟,也是做水晶生意的,在水晶城有半層樓的鋪面。

      高家對高老板的下落已不抱希望,但還是很配合地拿出他們能找到的所有高老板的紙質和電子相片。翻了大半個小時,有一張側面特寫,我把它放到朋友眼前。

      “怎么說?”他問。

      高家人也湊過來。

      “形神兼備?!蔽艺f。

      朋友和高家人此刻反倒懷疑了。我理解,這事聽起來是不怎么靠譜。我決定向齊桑求助,請他把紫晶洞照片發我。烏拉圭是半夜,他還沒睡,叮當兩聲,連著兩條微信回過來。第一條是一句話:

      “師兄,當時我就是聽說你是東海人才決定見你的?!?/p>

      第二條是圖片。我還沒來得及下載好清晰的原圖格式,扎在我手機屏幕上方的一群腦袋就發出了驚叫。

      我把高清照片在眾人面前再巡回展示一遍,驚叫聲又起。高老板的老母親撲上來要抓我的手機,被兩個孫子拉住了。

      我回齊桑:“收到,謝謝師弟。高老板全家也表示感謝?!?/p>

      過一會兒,他回:“給我個高家地址?!?/p>

      半個月后,我正上班,高老板弟弟電話。

      “謝謝徐老師,”他說,“也務請再次代我們全家感謝齊老師?!?/p>

      “實物像嗎?”

      “像不像他都是我哥?!彪娫捘穷^帶了哭聲。

      我給齊桑發微信感謝,告訴他紫晶洞收到。短信被退了回來。再試,又退。

      他把我拉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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